朵雲文化出版

大學畢業典禮的前一天，酷暑的炎熱讓人心浮氣躁。一整天沒有賓恩消息的玻凡媞，又在電話裡追問他的行蹤。

「你現在在哪裡？」玻凡媞問。

『我在紹石灣，剛潛完水。』賓恩說。

「已經傍晚了，你還在那麼遠的地方啊？」玻凡媞滿懷失落。「你明天不是要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？」

『對啊！ 我等一下就要開車回去了。』賓恩不加思索地回應。

玻凡媞一聽立刻笑逐顏開。「路程很遠，開車要小心喔。」

『我會的。』賓恩說。

「那麼明天早上八點半在校門口見。」玻凡媞說。

『好。』賓恩爽快答應。

翌日，同樣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。澄澈透藍的天空裡，只有幾朵碎積雲孤伶伶地飄浮著。

玻凡媞獨自站在校門口等待賓恩的到來，眼前來往穿梭的畢業生不是成雙成對地走著，就是有家人陪伴在旁，只有她一個人形單影隻。

母親工作的超市正缺人手，無法請假；弟弟要準備期末考，也沒空前來；而已經再婚的父親將生活重心放在新家庭上，一切以現任妻子和八歲的小女兒為重，當然也不會出席。唯一答應會來的人，只有賓恩。

玻凡媞引頸期盼著賓恩的出現，但眼見校門口石柱大鐘的指針緩緩越過了約定的時間線，還是沒有看到他的身影。

昨晚賓恩到家時，曾打電話向玻凡媞報平安，所以她確定賓恩已經回到富羅拉城。然而，她剛才打了好幾通電話，全都聯絡不上賓恩，讓她的心情跌到谷底。

這時，好友瑪佩爾和男友挽著手走過來。

「玻凡媞，畢業典禮快開始囉！」瑪佩爾說：「別再等他了，我們進去吧。」

瑪佩爾見玻凡媞站在原地躊躇，便放開男友，體貼地拉起玻凡媞的手，牽著她走向禮堂。

一直到畢業典禮結束後，賓恩仍然沒有現身。玻凡媞獨自站在角落裡，看大家開心地擁著家人和伴侶拍照留念，心裡更覺得孤單。

「妳的男朋友怎麼又沒有出現？我覺得他真的很不在乎妳，這種男朋友不要也罷！」瑪佩爾忍不住為她抱不平。

但玻凡媞只是低頭不語。

瑪佩爾擔心情緒低落的玻凡媞，想要多陪她一會兒，但是男友拉拉瑪佩爾的手，指著手錶示意，她只好勉為其難地說：「我們後面還有約，先走了。妳要好好保重喔！」

玻凡媞點頭應好。

「想找我就打電話給我，要保持聯絡喔！」瑪佩爾叮嚀道。

「嗯，再見。」玻凡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
玻凡媞看著瑪佩爾和男友離去的背影，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，她再也無法忍受這樣彷若獨角戲的愛情。

她拖著沉重的步伐緩慢走向宿舍，遠遠就看到賓恩急匆匆地往宿舍門口衝去。

賓恩慌張地四處張望，一發現玻凡媞，便趕緊跑上前來，滿臉愧疚道：「對不起，我睡過頭了。」

玻凡媞一言不發地閃過賓恩，視若無睹地繼續往前走。

「就算我沒有到場，畢業典禮還不是照常舉行？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，幹麼發脾氣？」追在後面的賓恩不解地問。

「對啊！我的事都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，只有你的事情最偉大！」玻凡媞轉身對賓恩哭訴道：「我在你心中永遠比不上工作和潛水，說不定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的位置吧？如果是這樣，你為什麼還要跟我在一起？」

「妳怎麼會這麼想呢？」賓恩完全沒料到玻凡媞會有這樣的想法。

玻凡媞淚眼婆娑。「你根本就不想陪在我身邊，為什麼還要跟我在一起？」

她將隱忍兩年多的心事釋放出來，潰堤的淚水如大雨般嘩啦落下。她掉頭離開，一邊抹去臉上的淚水，一邊跑向學校後方的鳳凰樹林。那片綻放樹梢的紅豔花海，彷彿是她心中流淌的鮮血。

一路上，一股莫名的痛楚緊緊壓著玻凡媞的胸口，讓她喘不過氣來，她竟然完全沒有解脫的快感。她一向相信心的反應是最真實的，但現在的感覺卻讓她感到疑惑。「為什麼會這麼難受？ 難道是我做錯了？ 是我的心在跟我說，我不應該就這樣放棄賓恩嗎？ 可是……可是……」玻凡媞繼續往鳳凰樹林後方的山徑跑去。她不知道賓恩會不會追上來，只是很想往前奔逃，離開這裡，離開這一切。她不想再過這麼卑微、這麼不受珍視的生活，她想要一個全新的開始。

玻凡媞跑了好長一段路，直到將心中那股憤怒和悲傷暫時耗盡後，才疲憊地坐在路旁的石頭上休息。但是，胸口的痛楚仍壓得她無法好好呼吸，她只能不斷地用力深呼吸，以吸取到足夠的氧氣。

隱約間，傳來了賓恩的呼喊聲，而且越來越接近。她很想起身再繼續往前跑，卻已疲累到無力站起來，只好困坐在原地。

賓恩一路狂奔，發現玻凡媞後更是全力衝刺地跑過來，用力抱住她說：「對不起，是我太自私了，我以為妳一點都不在乎這些。以後，無論我做什麼事，一定都會先想到妳的，再給我一次機會，好不好？」他溫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。

玻凡媞感受著賓恩懷抱裡的溫暖，忿恨的心情隨即在瞬間融化了。她半信半疑地點點頭。她不確定賓恩會改變多少，但是她決定再試試看。

就在這一刻，她胸口的痛楚頓時煙消雲散，彷彿在告訴她：這麼做是對的。這樣的變化，讓她對這個決定感到安心許多。

＃　＃　＃

從那時起，他們的愛情彷若重獲新生。賓恩一有空就會陪在她身邊，直到夜深才回家，有時還會停留一整夜，讓玻凡媞再度感受到這份愛情的甜蜜與踏實感。而這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。

窗外月影浮動，玻凡媞和賓恩激情相擁、纏綿雲雨，然而，身體的親近卻更凸顯出她內心的疏離感。她不懂，為什麼每次只要一有莫斯的消息，他的身影就會纏繞著她的心不放？

賓恩在午夜十二點離開，明天他又將前往另一個城市出差。

玻凡媞走到天臺上，倚著花磚圍欄望向前方。城市裡，大部分的建築都已經熄燈，只剩縱橫交錯的黃色路燈編織出璀燦的幾何圖案，還有兀自佇立的卡瑪鐵塔以點點紅燈展露其曼妙曲線。

往昔的一切又再度翻飛至她的眼前……

－－未完待續－－

(以上內容轉載自《遇時不候：誰是最愛》／天真璐‧著／朵雲文化出版)